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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上藤

你的沉默寡言映衬着内心的千山万水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沕穆  

2010-06-09 22:58:30|  分类: 寡言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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沕穆 - 未折枝 - 夜上藤

 1

     小牧,我想去阳光灿烂的地方。

2

     “哥,我说过我不会跟你们移民的,这件事我们没必要再说。”我小心地绕过楼道里发臭的老鼠尸体,强压着怒气对着手机说到。

       余怒未消,一抬头,却看见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朝我招手。

       呼,太阳穴越发地疼了。

3

       晚餐时间。

      我嚼着被她烧糊的白菜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 “生气啦?”她笑问。然而我不笑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,“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,而且,已经黄昏啦,楼道里没有什么太阳,所以我才出了家门。”她无力地解释,声音渐小。

      “那么,你嘴角的伤不是因为晒到阳光而造成的咯?”这才是我真正在乎的事。

      “不是.......其实,我刚在厨房摔了一跤,所以.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看了她一眼,这个解释和她的笑容一样毫无说服力。

4

       坠入黑暗的第三年,她迎来了二十岁生日。

       没有礼物没有问候甚至没有亲人陪伴在旁,她能期待的或许只有我。

 

       常人,的确是无法想象我们的日常生活。

       我们蜗居的肮脏破旧的出租屋里,没有一盏灯。日常的一切,包括洗澡,吃饭,聊天,都在黑暗中进行。有时,她在黑暗中为我弹一小段她钟爱的钢琴曲。有时,她会借着月光读一小会书。

       但是,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走到阳光下去享受那种温暖了。

5

      “阿婆,小声点。”我把房东拉到屋外,轻轻掩上房门,“请你再宽限几天,我一定会尽快补上这几个月的房租的。”

       “不用啦”房东摆摆手“这栋房子快要拆迁了,我们明天就搬出去,你还是赶紧找房子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从屋里隐约传来流水声,她大概在厨房里洗碗。

   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   “小牧你还真是不容易,一个女孩子,除了要拼命挣钱还得照顾阿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阿言这孩子也真是命苦。今天下午来的那女人是谁啊?真是太过分了,上来就是一巴掌,还一直骂阿言是‘恶鬼’。阿言她爸也是的,就站在旁边,也不去阻止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  厨房里的流水声,不知何时停止了。

6

         刚认识她时,似乎还在念高中。她一个人站在走廊上,望着远方的天空,不停地退后,结果狠狠地踩了我一脚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我以为不停地后退就可以看得更远......”当时那白痴哭丧着脸向我解释道“所以不停地退后,没有留意到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那时的她,那样钟爱着天空,似乎一日不看就活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 然而,自从她生病以来,就再也没有抬头看过天空了。

7

         “抱歉,我想这次我不得不到外地出差。”我低头揉着疼痛的太阳穴,不敢看她的眼睛“公司最近的业务出奇的多,人手不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,你去吧。因为我,你之前都把出差的事推了,你那光头上司已经很不爽你了吧。没事,现在我已经习惯了,可以好好照顾自己。”她边叠着衣服边说道,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我一个星期以后就回来,菜我都买好了,放在冰箱里。把门锁好,不要出门,有事打电话给我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“只有啰嗦这一点让我确信你是个女生。”她笑着说,侧着身子躲开了我扔过去的抱枕。

8

          如果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是说如果。如果她没有得卟啉症这种怪病,我们的生活会变成怎样呢?

          那样,或许就无法用“我们”来形容我和她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当初,她发病的时候,我们刚合租房子不到三个月,那时,我完全可是扔下她不管,潇洒离开吧。

          为什么呢?为什么会留下来呢?大概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就这么,带着她,四处寻医,不停地搬房子,搬到黑暗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搬到,越来越黑暗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随着她病情的加深,最后不得不拆掉了家里所有的灯,把家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笼子。

9

         当我出差回来的时候,那栋出租屋外已经停满了推土机。

         楼道里堆满了果皮纸屑破布条等各种各样的垃圾,其他的住户,似乎早就搬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伸手去扭门把,门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阿言忘了锁门?”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     屋里空无一人。那些常年被用来遮挡阳光的厚厚的窗帘都被整齐地扎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阿言?”我觉得心跳快要停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阿言!!!”我呼喊着,空寂的房子没有任何回应。

10

       她留给我的,不过是一张内容如下的纸条。

 

      小牧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牧,生日那天,爸来了,带着他的新妻子,请我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你哥哥寄来的机票,我帮你收下了,夹在钢琴盖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牧,我等得太久了,再也等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想要到阳光灿烂的地方去。我要到阳光灿烂的地方去。

 

11

           你想要到阳光灿烂的地方去,竭尽全力,不顾一切,哪怕灰飞烟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却不知道,对我来说,那些盛大的阳光都不过是幻觉,而你的温暖,清晰可见。

 

后记:

 

       卟啉症

 

       卟啉是一种光敏色素,它会聚集在人的皮肤、骨骼和牙齿上。

      大多数卟啉在黑暗中呈良性,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危害,但一旦接触阳光,就会转化为危险的毒素,吞噬人的肌肉和组织。因此,卟啉症患者像传说中的吸血鬼那样,只能生活在黑暗世界里,不能见光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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