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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上藤

你的沉默寡言映衬着内心的千山万水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淤伤  

2017-12-02 14:16:18|  分类: 青言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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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1/
    并不是所有伤口都会流血。
/2/
    中秋次日,她在温暖的黑夜,孤身从六楼楼顶跃下,用身体撞击地面发出的那声闷响,向世界告别。
    她落在了门卫室外,被门挡住了,正在打盹的门卫迷迷糊糊地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向外张望。
    除了深浓的夜色,四周仅余空寂。
    于是他摇摇头,又打起盹来。
    
     不久后,她被对街听到声响前来查看的另一个门卫发现。
     于是,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,慌乱间,有人拨打了120,有人通知了还在楼上熟睡的她的丈夫和儿子。
     还有人按响了我家的门铃,父亲从睡梦中惊醒,披衣赶去帮忙。
    
     那一晚的风特别柔和,无云的天空宛如黑曜石,在离她二十米的另一栋楼里,
     我一夜好眠,并没有被这些声响惊醒。
/3/
     第一次见她,是在她的婚礼上,新郎是父亲的同事。
     那时我大概十一二岁,跟着父母去喝喜酒,拉着母亲的手小声地说:“妈妈,新娘好美。”
     那种美,一半来温婉的长相,一半来自亲和的笑容。
     隔了一两年,她的肚子大了起来,在阳光温暖的午后喜欢走到自家楼下的门卫室晒太阳。
     我经常在下午放学的时候遇见她,推着婴儿车的她,牵着蹒跚学步的儿子散步的她,
      以及后来追着上幼儿园的儿子快步小跑的她。
      每次遇到,也不过是打个招呼,顺道问句上几年级了,但是笑容总是很暖。

      后来,我去异地上大学,四年间几乎没有见过她。
       那四年,或者不只是她,压抑又崩溃只想待在房间里不太愿意见人的我,大概错过了很多人和事。
       毕业后我回到深圳,公司的地点很远,有一段时间每天早晨六点就要出门,偶尔会在下楼的时候遇见正在打扫楼道的她。互道早安,便匆匆别过。
/4/
      据说,她是凌晨三四点出事的。
      早上七点,我从客厅的窗户上从事发地点望去,什么都没有,地面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丁点水渍。
      她就这么从这个世界消失了。
 
      死亡带走了她的肉体,却没有带走流言。
      关于这件事的各种版本开始流传,起先,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然后不断细化。
      一部分是补充,一部分是杜撰,真实和虚妄混淆在一起,难以剥离。
     据说,她早前患上了抑郁症,长期饱受失眠困扰,哪怕人前仍是如沐春风的模样,内心恐怕早已分崩离析。
/5/
     她的离开,对旁人来说,不过一声经不起时间拿捏的惋叹,不消几日,便渐渐被淡忘了。
     她出事的地方,正是附近几栋住宅的出口,白天和夜里甲乙丙丁一如既往地走过。
     某天晚上,我玩到十二点才回家。一般这个时候,父母已经睡下,那天父亲却一改常态,还坐在客厅等我。
     后来,母亲对我说,最近这段时间,你要早点回来,他们说有天夜里,门卫坐在屋里值班,一转头便看见早已不在人世的她,吓得啊呀呀地跑出几百米。
    这件事后,门卫室外那盏昏黄的小灯被换成了特亮的白灯,彻夜长明。
/6/
   比起已经无处可寻的她,我更担心的莫过于她的儿子,无法猜想这个刚上初二的少年要怎么度过这段时光。
   是神情萎靡、自我封闭,还是悲伤难抑,痛哭流涕。
   “才没有呢。”那些嚼舌根的邻里街坊说“心硬得很,那日去他家探望的时候,小子就坐在沙发上,自顾自地玩着手机,眼圈都没红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。”
   她出事的第三天早上,我在公交车站等车,刚好看见少年和他爸爸在的士前和几个人告别,想来大概是来帮着料理后事的亲戚。
    告别后,男人坐在树下的塑胶椅上歇息,少年就站在父亲的身旁。
    我没有走过去打扰,只是在公车开过他们的时候,透过车窗 ,看见少年轻轻地从身后抱住了父亲的脖子,微微地笑了一下,他父亲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。
/7/
   此生,总要经历很多场告别,亲人、朋友、邻居、同事。
   有些人,在印象中,好像不久前才刚见过,某一天,就变成了收藏在房间深处黑白照片。
   有些人,她用粗糙长满老茧的手牵着你上学,在你长大后,就成了你手中的一小截白骨。
    有些人,因为长久地在一起,所以他的离开,像是一把匕首插进了心脏,马上就疼痛见血。
    有些人,因为太久没见,所以他的消失,是打在腰上的一拳,当下无感,随着时间的流逝,淤伤才会慢慢显现。
/8/ 
  黑暗中,虚无中,
  你赐予我一颗心脏。
  我努力地燃烧,想成为你生命里的一道光,
  却连同世界一起,变成了你急于抛弃的负累。

   那颗心脏,因你而跳动,
   也因你而破碎。

 
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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